故乡是子洲
王祖文
我的故乡是子洲。
我的心里刻着子洲。《子洲县志》是我的枕边书,子洲网站在我电脑的收藏夹。
我的生命源头在子洲。我知道公元前655年,子洲这地盘就有过人迹,我知道子洲有3325座山丘1222个自然村,我试过:从县城南到县城北我快步行走需要10分钟。子洲的秧歌、唢呐、黄芪、名人影响有多大,我是清楚的,就像清楚我的家门口一样。
闭上眼睛,我熟悉子洲人的长相、语言、秉性、脾气、民俗、爱好;闭上眼睛,我熟悉我们村是高家沟,出村口:李家砭、高渠、大化寺、姚家砭、蔡家砭、双湖峪,就到县城。
我清楚我们村到县城有七个拐弯有五座桥,每个桥都建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期。三岁时,我吞硬币卡在喉咙,因为这里有桥赢得了医生救我生命的时间。我的梦常常在这些弯上升起、桥上落住。
我们那里的窗花是美的,每一个图案都是乡人心灵开放的花;我们那里的姑娘是美的,她们的歌声如澄澈的泉水天天在流淌着。置身期间,我心灵不再疲劳,我的心情很少郁闷,我周围的空气飘动着甜爽的味道。
我在外面有了委屈、挫折、羞愧、悲伤,只要回到故乡,只要我独自一人四肢大展地躺在故乡的山梁上,我的眼泪很快会止住,我很快就会振作起来。我知道故乡的魔力,那种神奇而灵性的魔力。
故乡永远是一块魔地:我的笔只要伸到故乡,可以生风、生情、甚至生出花来;只要我梦到故乡,我的梦可以开出山丹丹花,山丹丹花里可以飘出俊格旦旦的少女来。
然而,这些年来,故乡子洲有了不好的声誉,在市井坊间,只要说出子洲人三个字,我已经分明感觉到它的贬义。我虽然在千里之外漂泊,我虽然离开子洲二十四年,但我的敏感的心精确地感受到其寒意。我在省城、市城、县城的饭桌上听到不少关于子洲人的段子,当然是贬损、诋毁的段子,有些甚至是恶意侮辱的段子,我在网上看到了辱损子洲人的画片、听到了辱损子洲人的歌曲。我感到了羞耻,这污泥浊水开始溅到了我的身上,我当然从内心里生出了愤怒!
故乡难言。
每个人的故乡都不全是金子,我的故乡也如是,有金子自然就有污垢,如何对待污垢和如何对待金子一样:公正方可公允,公心方可公平。
我知道恶搞这些东西是私人话语情境中的产物,我要澄清一个黑白高低多的是徒劳,但子洲是我的故乡,我是子洲长大的。因为故乡的天地时刻都在远处睁大眼睛看着我的表现呢,我若视而不见不声不响故乡的天地将来连我的灵魂都不会接纳和收留的。
心灵清澈的人是远离这些恶俗的东西的,有美好人性的人是不会垂青这些东西的。这些东西离高雅文化、经典文化、主流文化很远,它们的发源之地多的是饭场酒局、空虚心灵、无聊头脑。在这些地方,这些低俗之花就绽开了。好玩甚至开心,但是毕竟丑陋而且丑恶。
子洲人:有高尚,高大,高明、高远、高能之人,当然也有低俗、低能、低劣、低下、低脏之人。小人者,任何人群中、地域中都不乏其人,这本不足怪。怪的是:对后者不是用文明的方法,而是以丑对丑、以脏对脏、以恶对恶,甚至将消极面有意放大、极力渲染、肆意变形,让低俗之水如山洪般倾泻开来。表面看:是调侃,是恶搞,实则是对社会主流文化、精神文明的腐蚀和戕害。
不妨用人性的解剖刀给其做做手术:这是一种潜在的挤压、排挤的文化心里,就如同前些年有些地方对河南人、对温州人的挤压。他们也许有他们成长过程中的过失甚至错误,但因此而进行心里挤压话语挤压就是人性的丑与恶了。这就好像看见邻居家烟囱高了,说其高似火葬场的烟囱;看见邻居家井水浅了,就说不如自己家的卫生间。人性中的恶之花如此盛开,正好迎合了世俗中的挤压别人自己快慰的畸形而怪诞的心理。
问题的危害还不仅在此,而在人们习以为常,而在从众心理,而在一些很有文化,很有身份的人甚至在公开的平台上为起推波助澜,这等于为其肯定、为其推广甚至为其喝彩。
对一方地域的全部的人恶搞、甚至歧视、挤压不仅是危险的,而且是可怕的,这就像人身上有块小的坏肉,就因为这坏肉存在把整个人否定甚至灭绝一样,这是其文化贫困、精神畸形、心理芜杂、庸俗不堪的产物。
我是凡人,但我关注着陕北,关注着子洲,我热爱故乡的一草一木,有朝一日,我即使化成灰烬,我都想让这灰烬助长故乡的一株庄稼。
多年后,我拄上了拐棍,我满头白发,眉毛白,胡须白,我的身板已不再硬朗,但我的头脑还清醒而清澈,我相信我的头脑没有被世俗的东西塞满塞坏,那时,我依然记忆着今天的事情,我会不顾别人的反对,我要郑重其事地弄清楚这件事情,我知道这样弄清楚是需要时间的。我要把子洲人的人性解剖个清清楚楚,我要用同样的力气把恶搞子洲人的人性解剖个明明白白。我那时有的是时间和心情。我是个既犟又倔的老头,我知道世界上有些事情确实没有一分的报酬,但只要做的有意义,就必须去做。这个犟老头一生没有什么物质资产,但精神资产还是有一点的,不想让谜案留在岁月的档案上,不想让自己的籍贯背负不必要的精神污迹。
我在等待,我在静观,我在远处思考,我想站在公正的立场考察和审视这一黄土高原上的奇特而怪诞的灰色的文化现象。
缘于斯,我今天宁愿在此把对故乡的赞美和深情暂先冷冻和埋藏。
我是子洲人。
作者单位:王祖文,男,60年代人,已在《山西文学》、《人民日报》海外版等报刊发表作品50万字左右,有作品被文学刊物和文摘类报纸转载)
(作者单位:陕西铜川市国家税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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