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饺子同心
王祖文
我想和饺子同心。
洗菜、剁肉、做馅、擀皮、抱撙、下锅、盛盘、敬献、品吃、回味,绝不是形式的流程,在形式的下面,包裹的也不仅仅是年的密码。
它应该还有别的东西,直插人心的美好的东西。
做饺子馅,从剥葱开始,剥出葱的心,葱的心白的人心颤,白的亮出灵魂,比白面白,比白云白,比白纸白,白到了心房,白到了极致。白的让人的心羞愧,人的心有这么澄澈吗?有这么洁美吗?过年做饺子馅用葱是非常重要的工序,是人心被葱感染被葱净化的最好时机。平时,我们用不了这么多葱,只有吃饺子才能用这么多葱,那是人心的集中洁净啊,一年了,我们的房屋、我们的衣服、我们的身体都在年关洁净了,那我们的人心不洁净不是很羞耻的事情吗?
剥了葱,少不了剥蒜,蒜的心和葱一样总是那么白,人的心往往是迟钝的,但人的智慧却是高级的,剥下的蒜要在案板上拍碎,要让人真切地看到蒜的心。蒜放心不下人的心,它让人把它捣成蒜泥,要让所有的人明白:自己的心是不仅是洁美的,而且是有香味的。自己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是洁白的,都是纯美的,它提醒人们:吃蒜时,想想自己的心,想想自己心的质地和纯度,想想自己的心还究竟有多少香味?想想自己的心敢拨开亮出来让世人看看吗?
猪肉羊肉剁成馅,剁成肉泥,你就明白这猪羊的心无私到了何等的地步!它们让人随便剁,它们不知道什么叫怨言,什么叫自私,它们的心不仅是清澈的、而且是无私到了极致。猪羊在人心里是憨猪闷羊,我不知道在猪羊的内心里,人是什么,人的心又是什么。如果在人与猪羊之间有个公正法庭的话,就双方的心谁更洁美打一场官司,胜负难料啊!
白面擀成圆的皮,擀的是快一点,但不如手捻的好,将馅轻轻地放上,是女人绣花的动作,用双手紧紧一攥,是男人发力的架势。然后轻轻地放下,如新娘款款落在花轿里,是那样秀美的模样。一边包着,一边肉馅的香味飘着,这香味是香的序曲,但在这序曲里,你分明感到了农夫在麦浪里的汗水,工人在面粉厂的身影,猪羊对人类的默默贡献,你甚至有了广阔的穿越时空的想象:那有些调料说不定就连接着春秋战国时期的一段故事,你放胆追问:唐朝人吃饺子的心和我们的心一样吗?非洲人什么时间也像我们这样人人吃饺子啊?
饺子下到锅里,像一群白色的羊群奔跳在草原上,像一群白色的虾跳荡在湖水里,你想到了灾区、想到了弱势群体,他们的饺子能按时吃上吗?
一盘盘饺子盛上来了,你笑咪咪地看着,这仅仅是团圆的吃食?这仅仅是福气的吃食?这仅仅是民俗的吃食?是的,但又不完全是,盘中的每一个饺子其实就是一颗敢于面对世人的洁美的心,是一颗祝福万千同胞幸福吉祥的心,是一颗洁美之心的展示和亮相!
做熟了,先别急着吃!想起了早年故乡的奶奶。每逢这个环节,她总要先敬天神、地神吃,她轻轻地用筷子敬献,那神情,那心灵绝对的虔诚,没有也不敢有半点虚假的成份,她嘴里总是用美的柔的低声的语言倾诉着,她是用自己洁美的心敬的。幼时,总以为奶奶这样的举动有迷信的色彩,长大了才知道这是一种流传的民俗。天地是需要敬的,对天地没有了敬之心,这人也就够低级了。对人同样是需要敬的,当然适宜于敬有美好人心的人。可惜现在的人在过年吃饺子时,把这一切省略了,当然有的就毫无这样的意识。有的人心里只剩下小我了。想到这里,我夹起一个饺子,让饺子洁美的心的正气剔除我心的污垢的脏气,我用干净的心向天、向地、向有美好人心的人恭恭敬敬地敬上!我不能仅仅局限在敬自己小圈子里的人,我应该向所有美好的心敬上我的虔诚和敬仰之情!就像我燃着一柱香,跪在地上双手高过头顶敬着我的祖先!
此刻,我品着我的心,我感觉它在洁净着;我听着我的心跳,我感觉是它是神圣的。我的心已经被饺子的心不断净化着。
有葱的心、有蒜的心,有饺子那样的心人才会经常敬天心、敬地心、敬美好的人心。
天心、地心、人心本是相通的,但那是需要持久的澄澈的洁美的人心去贯通的。
第一口饺子自己终于感觉可以吃了,我感觉我吃的不仅仅是第一口饺子;一顿饺子吃了,我感觉我吃的不仅仅是有形的一顿饺子。
我的心在包饺子吃饺子中净化着,我的敬意在敬献中高尚了不少,我的思考在吃饺子中深化了好多。
心清洁着,心在不断清洁着,这才是过年重要而值得内省的事情。
与饺子同心,人的心会清洁一些,有了洁美的心,即使听一声鸟叫都会清脆许多。
作者单位:王祖文,男,60年代人,已在《山西文学》、《人民日报》海外版等报刊发表作品50万字左右,有作品被文学刊物和文摘类报纸转载)
(作者单位:陕西铜川市国家税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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