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俩

王军先

晚上下班回到家里，妻子对我说，隔壁的陈姓姐妹今天到银行捐款了，她们每人汇了100块钱给四川灾区。我的心里陡然生出许多感慨，姐妹俩本身就很不容易，竟然还给四川灾区捐款！这对长相普通的姐妹，瞬间在我的心中变得美丽高贵起来。

姐妹俩靠替人做保洁和计时工维持生计。老大年龄稍长，显得冷静、持重；老二泼辣，性格外露。外面的活计都是老大负责联系，然后姐妹俩再分头去做。有时候，揽到的活计在规定的时间内做不完，她们就请附近的邻居和她们一起做，然后再把相应的工资发给这些邻居。“五一”放假的时候，我准备和妻子孩子一起回老家过几天，老大却找到妻子，让妻子再找几个人帮她到一个快完工的楼盘清洗门窗。我们只好放弃回老家的计划，让妻子帮她一起干了两天。干完的那天晚上，老二送来了两天的工钱，妻子先是不收，说是帮忙而已，推来推去，弄得老二几乎红了脸，妻子才收下了钱。

刚来的时候，对姐妹俩并不了解，时间长了，才听到了一些关于她俩的故事。姐妹俩姓陈，在这座城市生活的时间也不是很长。老大的丈夫生前在磷矿开车，工作认真踏实，每年的光荣榜上都有他的名字。当不幸降临他们的时候，他和她还不到四十岁，但病魔还是夺去了丈夫的生命。好心的亲戚和邻居劝她改嫁或者“坐山招夫”，再“娶”一个男人。她说，孩子已经懂事了，为他找一个后爸，也许双方都不能接受，那样反倒更糟。以至现在已经四十大几的人了，还是带着孩子过日子。

老二的婚姻也很不幸。她的丈夫好吃懒做，耽于赌场，对长相一般的妻子越来越感到审美疲劳，于是就移情别恋。老二也不含糊，主动提出和他离婚，但她的丈夫就是不离，还隔三差五伸手向她要钱，不给就拳脚相向。今年春天，好不容易才离了婚，老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持续几年的离婚大战。老二搬出了原来的家，和姐姐住到了一起。姐妹俩同病相怜，合二为一，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她们到处联系，干家政，打零工，工作做得又快又好，所以有的雇主便会多加一些钱给她们，并且还把姐妹俩推荐给自己的邻居、朋友，有活计的时候就请姐妹俩帮她们做。虽然发不了大财，但凭着她们的勤奋和刻苦，生活还算过得下去。

有一次，我和妻子到他们家串门，老二叫她的孩子将作文拿来让我辅导一下，那女孩忸怩了半天，也不肯将书本拿来。老二笑着说，孩子一见生人就怕羞。然后她又提高了声调说，你这位叔叔可是写作文的专家啊，还不赶紧过来。最终，她读六年级的女儿也没有过来。老二一边喊孩子，一边说，家里很乱，见笑了。我说，哪里，这不是你们都忙嘛！朴实，平和，老二的话比较多，老大只是偶尔才说上一句两句。

而此时，老二正往炉子的灶膛里填着碎木块，火势很旺，茶壶里的水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响，腾起的热气一会儿就在不大的厨房里弥漫开来。这是深冬的傍晚，但我分明看见春天正一步步走来。

今天早上，老大来到我们家的时候，我看见她尽管脸色黝黑，但精神依然饱满。说起灾区的时候，她一脸的忧戚。她说，这两天，姐妹俩把孩子所有不穿的衣服全部拿出来洗干净，准备捐给灾区的孩子。她说不知道红十字会会不会接收这些衣物。她又叮嘱在校读书的孩子，询问学校的老师，能不能通过学校将这些衣物捐给灾区的小朋友。

爱是无处不在的，尽管表达的方式不同，但它所传递的依然是人世间最美好的情愫。

2008、5、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