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 钱
王军先
1982年,我20周岁,身体没有今天的魁梧、壮实,为了生计,我到叔叔工作的一家面粉厂干装卸工。第一天我就尝到苦钱的艰难,那一天的经历让我刻骨铭心。
那是五月的天气,已经进入初夏,太阳照在身上已经很烫人了。那天是把仓库里的山芋干用手推车运到河边装船。那些工友都是穿着背心或者衬衣推着车子,虽是满头大汗,倒也显得从容。工头见我年轻,又是初干,所以就分派我比较轻的活计,让我在河边将工友们推来的山芋干用手拖到船边,好让其他的工友扛到船上。这个活计对其他的工友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但对我来说,已经够艰巨了。我拖了一会儿,装山芋干的麻袋已经明显不够工友们扛了,我赶紧把外衣脱掉,穿着毛衣不停地用手拖。工头看我实在供不上他们装船,就过来和我一起拖。此时,我真的感觉挺难为情。尽管我手忙脚乱,效果却一点也不理想。我使劲地拖啊,拖啊,还要不停地擦脸上的汗水。热得实在受不了,我就把毛衣和衬衣都脱掉,只穿一件背心。开始,我还用手擦汗,后来连汗也顾不上擦了,任汗水从脸上不停地往下流淌,背心湿透了,裤子也被汗水浸透了,眼睛被汗水腌得睁不开,眼前变得朦朦胧胧。
装完了一只船,又接着装第二只船,那些工友虽然汗流浃背,但却若无其事。太阳渐渐地升高,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我的脸上和身上已经被太阳晒得通红通红。工头过来对我说,小王你休息一下吧,你乍干,身体怕吃不消!我说不用。此时,我的眼眶里渗出了一种苦涩的液体,流到脸上的时候我也没有用手去擦,一任它跌落在宽阔的河滩上。
难熬的白天过去了,工友们都回到镇子上的家里,我独自回到叔叔隔壁的宿舍。我用毛巾擦一把身上的汗水,身上感到火辣辣地疼。洗完澡,再看一下自己,整个就变了一个人,上半身和脸上不仅灼痛难忍,就像被水煮过的虾子一样,红彤彤的,用手一摸,像被针扎一般疼痛。晚上,叔叔从食堂端来馒头和米饭,看见我落寞的样子,对我说,钱难苦,屎难吃,人生的路才刚刚开始,饭还是要吃的。
是啊,人生的路刚刚开始,而我已经尝到了苦钱的艰难。看见叔叔充满期待的目光,我的心中便又涌出一股力量。我低头吃着馒头,不争气的泪水竟滴进了碗里,那个灼热的初夏让我终生难忘。
2008年3月2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