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母亲（散文）

王军先

  不是在鸟语花香的春光里，也不是在凉爽宜人的夕照里，而是在 素有“火炉”之称的6月30日的南京的正午。白热化的阳光像水一样在空中和地面上流动，仿佛全世界的热量都聚集在这里。天地之间又像一个大蒸笼，人类和万物都在这蒸笼中蒸煮。当然，有钱的在空调器下消暑，买不起空调的也在电扇下纳凉。这样的天气谁还愿意出门呢？

    中午，我在刘伯承广场的遮阳伞下等车，准备到江北去办事。我一边翻看着报纸，一边喝着矿泉水，即便在遮阳伞下，还觉得暑气逼人，热风吹在脸上像被火烫着一般。一会儿，过来一位年近70岁的老太太，一手拎着黑色的垃圾袋，一手捡拾着游人丢弃的废纸和矿泉水瓶。垃圾袋虽然不重但却很大，并且装得满满的，她拎着便荡来荡去，像一个大气球。她走到我的面前，朝我的矿泉水瓶瞅了几眼，便走开了。她是在看我的矿泉水有没有喝完。她转了几圈又来到我的面前，问我水有没有喝完，我赶紧将水喝掉，把空瓶递给她。这时，我看见她面带微笑，汗水从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往下流淌。我真的想掏一些钱给她，又怕损伤她的自尊。因为，我忽然就想起了我的64岁便去世的母亲。我的母亲有着和她一样花白的头发，慈眉善目，身体微胖。所不同的是，这位老太太走起路来右脚有点陂，如果不仔细端详，是看不出来的。她拎着鼓鼓囊囊的垃圾袋一晃一晃地走了，在广场上兜着圈子，步履蹒跚，不时用手抹一下脸上的汗水。一辆巴士从广场边的道上经过，车上扔下一只空的矿泉水瓶，她紧走几步，甚至是跑动起来，因为身体胖，所以便显出力不从心的样子，垃圾袋荡来荡去，越发像一个大气球。当她把空的矿泉水瓶放进垃圾袋的时候，我看见她一脸的汗水，一脸的疲惫，我甚至发现她的目光有点悲戚。

     六月的阳光像水一样从广场上漫过，不停地走过的是人们匆匆的脚步，而年老的不知谁的母亲，在这如水的阳光下不停地逡巡着。她在不停地寻找，寻找一张废纸片，一只丢弃的矿泉水瓶。透过她有点呆滞的目光，我隐隐地觉得她寻找的不仅是这些。此时，也许她的儿子正在空调下啜着香茶，漫不经心地翻着报纸；也许她的儿子正在烈日下卖着苦力，为生计而奔波。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这位年老的母亲已经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剩下的便只有这如炭火一般的阳光和阳光下奔走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