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看《活着》
王晓云
很长一段时间,当我自己无心写什么,或者遇到小块不完整的时间,我总希望读些书,或者看些电影,这样,单方面相信可以把懒惰后耽误的有限时间略微补一点回来,另外也可充充电,多学习和借鉴。
尤其是近来,看电影比较多,便是昨夜的深夜,虽然已经晚了,可是突然想起《活着》的电影,这很想去看的念头就不能遏制。
数年前就看过著名作家余华的小说《活着》,这个独特惊悚的故事,一直那么深地留在脑海里。也曾和多人交谈对这篇小说的看法,大家的评论也一直是好。还有王安忆也曾说,余华是中国最有资格写长篇的小说家。我一位朋友美籍华人更是小说家余华的忠实拥趸,家里收集了几乎余华版的所有书,而有的还是相同内容的不同版本。
仅就《活着》来说,是先锋派作家余华写的一个很现实的题材——这种先锋派的小说家,一旦转型成功玩起了故事——那潜力是不可限量的,因为他早已超越了通常讲故事的方式,而将文字自由化进起来,不过也要故事讲得非常好的——余华做到了这点!
然而,在这个深夜,当我焚香净心,满怀期待地看电影《活着》的时候,我没有想到,竟然看到了一个“平淡”的故事!听说《活着》是禁片,我在谷歌上查了一下,其中一个较合理或全面的原因是:“拍摄期间未获国内批准就擅自在国内拍摄,未获审查通过,就参加国外电影节。”……而倘若我以下所谈到的剧情——我认为的缺憾,也是因为可能考虑到这方面的限制,那我也无话可说,可是,还要说一句,至少——它缺乏一种运略,一种想当然的可以规避的手段,也许这样说,我是对,尤其是主创人员编剧余华和芦苇要求太高了!但他们本来就是大腕,那么在我们心中就应该是完美的,完美的剧情的缔造者,他们一定应该有能力……
从小说,我认为情节基本没什么缺憾,惟一有的,可能是余华把人物写的太血腥,一个接一个的死亡,我并不是认为血腥会让人产生审美恐惧而削弱了小说的艺术性,而是因为一个接一个的死亡——尤其是最后凤霞儿子苦根的死亡,它是那么的没有必要性(也有点不自然),削弱了小说的通常审美,也许人们总要有希望,那种蒸腾的对“活着”的热望,但是因为最后一个希望“苦根”也死了,那么这个小说到底想传达给读者一个什么样的信息呢?有点惶然,不过,也许这是余华特有的审美方式,他别出心裁,以绝望表达另一种艺术的独立——到也无可厚非——还是独特的余华。
可是在电影里面,让我们来看看电影吧。
首先从结构来说,小说《活着》采用的结构是结尾回顾,结果在前,因在后,这样反复交替出现,虽然也已经是小说结构里惯用的“新招”了,但到底这样,会造成一种阅读上的跌宕感,尤其是一种在时间和空间上的拉伸感,延伸了历史和空间。然而此次电影,采用的是线型结构,这种中国传统类的故事写法,近年又被文艺界反复提起,似乎要更多一次地弘扬“国粹”,但我窃认为,任何事物也不能矫枉过正,不能为了反对而反对,就便是中国的国粹《三国演义》和《红楼梦》,也是在开头有个总括或者假想中的简单回顾或者展望,也不是那么完全一马平川的“绝对”线型。而电影《活着》就是用的这种结构,可见是也许不知是余华还是芦苇用作的一种尝试,只关注自己作品的变化,而忽略了普通观众的通常审美——用浩大的投资玩自己的技巧,真有一点任性!
再看人物。我尤其对于电影中人物“有庆”的塑造,感到一种十分惋惜的失败!最近在西安曲江电影编剧研习班学习,一位外国男专家和女专家都反复讲:“要让你的人物无论是正面人物或者反面人物都要得到观众的同情,巨大的同情!”……小说里的有庆,是个非常可爱的男孩子,卒于花样年华的少年时代。这时的有庆,已经有思想,能担当,是福贵一家人的梦想和希望——有庆学习很好,很知道爱人,不仅仅是爱人,他对他养的小羊也是那样的溺爱,为了回家给小羊拔草,他每天早上需要跑几十里地去上学,一个少年的鞋子奔跑在充满人生风霜的道路上,他多么地让人感动,家珍便不断地给有庆做鞋子,鞋子增长得很快,报废得很快,这也表达了一个母亲的理想。
而在电影中,有庆完全不是这样,先一出场,把父亲的皮影箱要交给大炼钢铁的镇长,虽然这受到时代的蒙蔽,但也不能不显得“愚”。接着,在姐姐被欺负时,显现了勇敢,可爱。再接着又不对了,竟然在大家吃大食堂的时候,故意把一碗浇满了辣汁的面条从人家小孩的头顶上泼下去!注意,电影里,人家欺负他姐姐只是打了点弹弓,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他打人被打,也没有看出受到了多大的伤害,而现在,他竟然想出这样的损招——如果把人家小孩的眼睛辣瞎了怎么办!真是顽劣——而竟然,在父亲打了自己以后,不理父亲,直到母亲又出了“坏”主意,用一碗浇满了醋汁和辣汁的酸水冒充茶呛到了父亲,这才和父亲达成了和解,真不知这母亲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而有庆是怎么死的呢?童年的有庆因为连夜看皮影戏,过于困倦,竟在学校的围墙下睡觉,结果区长倒车的时候冲坏了围墙,被围墙掉下的砖头砸死了——生的不伟大,死的不光荣,这让观众怎么能爱起来!更为可笑的是,有庆的母亲家珍在葬儿子的坟前反复说的一句话就是:“我真不该让他上学校!”可笑,难道学校让他死的吗?那么孩子不应该去学校,应该去哪里呢?……我看了真生气啊!
再看小说里是怎么写的,在小说里,有庆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他不仅学习优良,在县长夫人生孩子需大量输血的时候,他还挺身而出,结果,由于医务人员一味顾及县长夫人的安危,而忽略了有庆,致使他流血过多,衰竭死亡!医疗事故,绝对的让人扼腕叹息。
人物二:家珍。家珍在小说里本是一个非常模糊而又具有传统性格的人物,没有过多的言及,而在电影里,家珍变得生动起来,同样具有中国女性传统的美德,吃苦耐劳,大义持重。可是也有一些瑕疵,比如对孩子有庆的教育态度,对待春生的态度,在电影里人家春生是因为倒车,不可抗力的车祸原因造成了有庆的死亡,家珍却一直对人家耿耿于怀,虽然最终释怀了,因为人家的落魄,但到底这态度有一点不正常不明理的样子。人物还不是太失败吧。
人物三:二喜。在小说里,二喜是个有点木讷,内心又很善良的普通人,符合小说的表现,善良而无用的弱势群体。而在电影里,二喜变得光芒了起来:他虽略有残疾,但作为工人阶级一呼百应,还很时尚前卫,画了无数的大幅毛主席像,送红宝书。我真的怀疑,像这样一个样貌英俊,红彤彤发紫领导一切的工人阶级会看上一个哑巴。尤其是后来,当凤霞大出血极需医生时,二喜竟然有能力能在街上将一个反动学术权威接回,在面对红卫兵女护士时,又还能口辩舌簧,其生存能力,简直具有领导和知识分子的智慧。
人物配角:龙二。在我的记忆中,小说中龙二的身份是模糊的,总之是个有计划的赌徒,得了巨额财产后因恶霸地主的身份被枪杀了。而在电影中,龙二这个皮影戏老板变得异常狡诈而略有温情,可是这样一个具有跑江湖的生存智慧的人,在解放后竟然不识时务的不仅不把宅院交给*,还放火焚烧,他是自己不想活了吧。其性格和行为的背离形成商榷。
其他,再谈谈感觉吧。先谈好的:皮影戏真是运用的非常的好,它弘扬了中华传统的国粹,便于《活着》更能冲进国际市场,而且还有戏中戏的作用,使画面显得生动好看。福贵老太爷的性格塑造的不错,哪怕被气死,也要讲点富贵人家的诚信,把宅子完整地交给人家。等等。
疑惑:一、电影到底要告诉我们什么?如果说小说《活着》告诉人们的是人在面对自然灾害和生存的困难时,是如此的需要坚定和忍让,甚至于麻木,人生有如看水流舟,只能过去,不容把握,当然,还有乐观。而电影,一家人里仅仅有两个非正常死亡,尽管时代变化,但这种情况多了是了,难以造成震撼人心的艺术效果!虽然有各时代的印记,但那只是展现,而非造成命运的最主观因素,任何时代,便是现在,电影中有庆和凤霞的死,都是有可能发生的,那么那些时代的背景是什么意思呢?只是展示,说难听点,甚还有强贴和卖弄之嫌。
细节困惑一:影片表现了大跃进时代,大炼钢铁时代,文革时代——但是里面的物质却丰富得很,有庆他们吃大食堂时的饺子、凉面,凤霞生孩子时,福贵夫妻拿了非常多的红蛋。凤霞怀孕时,小夫妻带来的酒菜,影片结束时,残缺的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场景,甚至福贵给反动学术权威买馒头,一买就是七个!真是大方啊。实在看不出苦难来!那吃食堂后期的拮据,那震惊中国历史的59、60年代的大饥荒,从哪可以看到活着的苦难来?
细节困惑二、凤霞的死,直指什么都不懂的红卫兵女护士。可是,大家想一想,在60、70年代,有多少个小城镇和农村妇女是在医院生产的?至少我都不诞生在医院,便是现在,21世纪,我们周边村镇的妇女也有很多不是在医院生产的。所以,凤霞的生育条件可谓足够高,而且我看护士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一会说:小心感染,一会说,吃馒头了不能喝热水啊,还说,位置正,没问题,还看到了凤霞生产后轻松的笑容,那么这起难以避免的医疗事故也并不是能让人震撼的。
总之,深夜看《活着》便看出了一脸的困惑。余华和芦苇都是我非常喜欢的作家和编剧家。不要说余华的小说,就是芦苇编剧的《霸王别姬》,我是咋看咋喜欢,找不到丝毫的败笔与缺憾。而《活着》……
也没有办法和他们交流,前段也听过芦苇的讲座,人员众多,不得有私密的交谈。还那时候,我也没看过电影版的《活着》。
而余华,近一年,我还听过他的讲座,是尽可以提问的那种,而后去北京参加全国青创会看戏回车场,我恰好和他走一处聊了好长一路,可惜当时也没看该电影,没谈。
关于这个问题呢,也先写在我的博客里,期望和广大文学和电影爱好者交流,也期望能和原作者有交流的机会,这样,我所对于他们有可能会有的误解,也便可以给大家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了。
2008年8月5日星期二于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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