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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久辛的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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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月上的黑石桥          
  王久辛 2008-01-13 09:22 2008-01-13 09:23
  金卷长诗A | | | |  

蓝月上的黑石桥

王久辛

人们应该悼念死者,这说明我们除了爱自己以外,还爱着别的东西。为那些曾经为国效劳的人哀悼,是一种悲悯的习惯,然而它更有益于培养我们最好的感情。

                             ——雪莱《为夏洛蒂公主去世告人民书》

1

蓝月忽大忽小。蓝月飘来摆去。

蓝月如水汹涌澎湃。并且一起一伏。

并且时隐时现。并且在黑石桥下。

幽楚楚地晃动。晃动。

晃动着蓝光粼粼的历史。并且触碰幻影。

触碰一触即破的血河滚滚。

我说,你随便好了。

蓝月总之要沉入你的怀中。并且晃动。

而后我听见四面楚歌,

在蓝月下抚摸着战战兢兢的草。树。

石头。土地。以及流萤。虫豸。

和各种各样的蛙鸣。风声。

 

有一个人影左冲右突。

那是项羽或项羽的后裔。

在蓝光之中闪烁炯炯有神的眼睛。

2

这时候。我听见一方巨鼎。

凌空直落。落下来的时候,

是慢镜头的方式。蓝光追照着它。

它缓缓地飘降下来。

是飘降下来。并且在我们的心上。

留下了一个巨大而又无形的盆地。

巨鼎渐渐消失。蓝光被砸得惊叫不止。

使若干年后的宁静。

更加宁静得接近恐怖。

 

我们统统忘记了吗?

那张被诗人艾青唤作旗帜的人皮。

那张中国女人的皮。

我们忘记了吗?那起先是轮*

而后嘿嘿嘿地将那张肌肤若玉的皮,

从残喘的痛疼之中剥下的情景。

我们忘记了吗?那些滚来滚去的头颅。

那些被剁掉了双足的宁死不屈。

忘记了吗?血如菊花伸瓣爬满脸颊的。

刹那之间的笑声。忘记了吗?

3

关于黑水和黑水冲击的沟,

以及沟口建筑的这座著名的桥。

今天,竟然固执地生活在我的记忆之外,

并像一位姣好的少女,

风骚地弯下了腰。

露出象牙般的白臂肘。领口内的雪。

拱出地面的蒲公英高傲的脖颈。

好色的史学家,和唯美的我。

我们就开始了漫天的想象。

像绕膝跪求的乞爱者,

磨破了一千双追求的膝盖骨。

在黑水深处,

泅游。

 

怀念项羽。怀念蓝月上

左冲右突的白亮亮的声声断喝。

4

对于屠刀。对于悬空而挂的

纯粹的屠刀。而不是那弯蓝色的月亮。

它具有一万种可能。

每一种可能都是一条大道;

每一条大道都通向死亡。对于屠刀。

乞求。等于自杀。

剑刃抹过脖颈上的动脉。

没有声音。只是一种物理运动。

所以你能够看见,

是磨擦。所以又是白亮的闪电。

直喷天宇的血。

落地的时候——是徐缓的。

砸在大地的瞬间——是尖叫。

是刺刀捅入心脏后的嘶鸣。

是大路朝天。经过黑石桥的时候,

石桥也拒绝无辜生命的最后逃遁。

 

假若我们嬉笑着向日本鬼子伸出

热诚的双手。杀戮与掠夺,

就能够幸免吗?

5

我现在被石桥举着。

举着。我高出它们。

我像一座山。在桥上。

接近英雄地站着。

而且能够听见风的诉说。

听见河床无言的历史掀动石头的声音。

听见那种声音,

在马背上的旅游者的周身奔腾。

并且紧抓马鬃。并且蹬牢鞍鞯。

并且在心里嗷嗷嚎叫。并且。

并且。并且在我表情冷漠的脸上,

找不到一丝一毫。一毫一丝。

笑意。我找不到。

 

我不会笑。

尤其在若干年后的今天。我不会笑。

你们笑吧。

我在你们欢乐的缝隙中孤独地漫步。

查寻胆战心惊的蓝色的月光。

以及月光下四处奔命的大喘气。

6

大喘气。在繁星紧盯的天下,

是几乎听不见的团团哈气;

团团哈气在夜幕的油画布上,

是几乎看不见的丝丝白光。

毛孔依然伸张收缩。

毛发依然直立颤抖。

在微风的吹拂下触碰相邻的颤动。

颤动连着颤动。一片望不到边的颤动。

在蓝月之上颤动成一片抖索的大地。

并与哈气亲吻结成动人的霜晶。

在眉骨上的森林狂啸成雪原奇景。

使双眸在颤动之间颤作黑油色的海子,

闪动生灵的顽强意志。

意志奔跑。

 

大喘气的白光一吸一呼。

天依然是黑色的。大喘气。大喘气。

像倒入黑河的粒粒雨珠。

泛不出一颗启明的星星。

7

谁是英雄。狂乱的风云卷我一句提醒。

这是机警的神经最为敏感的话题。

我将它揪了出来。

像一柄抽出的利剑。按剑。

我再问一声:

谁曾站在这座桥上,像当年的张飞。

大喝:谁敢上。

 

被苛捐杂税抽干了的中国,

被天灾人祸加愚昧而专横的统治

整怕了的民族。有没有一根真正的骨头。

骨头。能在铁甲的碾压下顽强地喘息。

能?还是不能?

 

黑石桥作证英雄没有留下真实姓名。

8

那时候,我们的肺叶枝繁叶茂。

吞进一道一道刀光剑影,

吐出一股一股腥味的恶气。

在大刀片上站立。

在拧不断的脖颈上一试锋芒。

我们。我们中的一部分,

提着脑袋。

拎着性命。

迎着直钻胸口窝的炮弹。冲。

暴露着手背及胳膊上的青筋。

冲入月光下的青纱帐。

冲入民族主义。

和英雄主义的古老命题。

 

他们不知道什么主义

会在什么时候过时。不知道。

9

古老的月亮。

也是崭新的月亮。

一如大刀。大刀在它的照耀下,

忽长忽宽。

忽如一江怒吼满天银光。

斩山断水。

斩妖除魔。

忽如晴天霹雳滚雷盖天。

大刀。大刀拐弯,

伸进鬼子炮楼。

手起刀落。在地上滚动的头颅,

还没有来得及闭上眼睛。

大刀已如伟人的巨手,

指着东方的朝霞。

对我们示谕:我们看着那鲜红的太阳,

看着太阳下关山月笔下的壮丽山河。

于是我们知道了,祖国它之所以是祖国,

是因为我们终于拥有了——

剁掉鬼子脑袋的想法及其行动和力量。

10

想法这家伙诞生的时候。

没有产床和医生护士。

在黑石桥畔,

黑水如祸涌流着惊心动魄的交响。

伟大的泥土咽下了这一旋律。

无声无息。在宁静的惨死面前,

泥土捧起了黑石桥,含着怨泪。

像捧起了一只爬行动物。

只是它不爬。

连爬都不敢。

想法不得不突然冒出来。

是顶着满头血水从血海里冒出来的。

而且一冒出来,就问:

是吓叭下了

还是压根儿

        梁?

 

而后,一如齐天大圣老孙。

自身上拔下一撮毛。一吹。

于是,剁掉鬼子脑袋的想法,

便铺天盖地到处飞扬。

11

再而后,是油亮的行动。

是一个又一个肘关节。臂关节。

膝关节。嘎吱作响的声音。

是肉裹着骨头。

骨头在肉的簇拥之中,

发出的声音。是喷出来的声音。

是与血的颜色相同的声音。

是金属的声音。是鹰的飞翔。

而后,是凌空直刺鼠背的声音。

没有拐弯。

是直线运动。

磊落而又英勇。并闪着黧色的光芒。

根由血的升腾而炸开的行动。

它说:才是行动。

才是我们不容凌辱的自由。

 

自由的代价是献出一位位盖世英雄。

 

英雄。英雄是出鞘的剑锋。

人民是挥剑的力量。

世界生来就动荡不安。

阳光从来只照彻地球的一半。

黑暗像恶浪一样卷走善良。

善良像大地一样盛开娇美的鲜花。

而善与恶的角逐,

总是伴随着英雄的光芒,

使世界重新获得希望。

12

希腊的英雄兼诗人埃利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