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口春夜。春风扑面。我们在一个大排档里聚餐。啤酒刚打开，一个清秀的小姑娘就迎上来。她剪着短发，别着一枚淡红的发卡，手里拿着一份歌单怯生生地问道：“叔叔，你们点歌吗？”我愣了一下：“一首歌多少钱？”“十元。”我见她很诚心，就翻开了套着塑料薄膜的歌单。一边翻，一边问她：“你什么地方来的？”“安徽。”“安徽什么地方？”“凤阳”。
“这么巧啊！我在你们那个地区住了十年！”朋友们听我一说，就嚷开了：“那我们多点几个歌！”《小芳》《甜蜜蜜》《路边的野花不要采》《走进新时代》，随着她推来一只小小的电动喇叭箱，弹着电吉他，悦耳的歌声越来越响。
后来另一个女孩唱歌，凤阳女坐在我们这一桌，我了解到她是初中毕业生，17岁，父母亲现都在海口，一个在建筑工地上班，一个在当服务员。全家原来在农村的一年收入只有一万多元钱，而她哥哥今年高中要毕业了，得为他进大学准备点钱。
我离开凤阳快30年了，想不到此刻在天涯海角遇到了以卖唱谋生的凤阳女！我的心飞得很远。1978年在全国带头实行土地“大包干”的凤阳人，风光一番以后今天怎么样了？当年小岗村18个村民摁下手印的“土地承包合同”还陈列在中国革命博物馆里，新时期农村改革的发源地不断遇到了新的难题。
我插队务农的年头，一个劳动日的报酬只有8分钱。四面透风的土墙上刷满了标语，屋顶上的稻草像要塌了。土公路上的汽车逢雨即停。一年年的水库工程没见过引来半滴水，农民不敢有太多的奢望。
成名后的小岗村花生大丰收，竖起了牌楼，成了旅游景点。我去采访过几次。村官们已经在许多开发区取过经，开始有了第一位外出打工者、个体工商户，有了反季蔬菜、柿桑间种林，与香港企业合作的“一次性机压成型生产线”，后来又有了专门的网络信息库。当时买一双皮凉鞋，要抵150公斤稻谷啊！粮食那些年的价格也太低了。
外出打工的队伍越来越长，毕竟是厚厚的城墙挡不住的。小姑娘一定会知道：家乡新的希望已经在和葡萄、蘑菇一起培植。今夜，她脚下的路实在太长，我对着她自信的背影大声问道：“你真的喜欢唱歌吗？”“喜欢。”我们一起喊了声：“愿你越唱越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