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中学生》是上海电视台1986年6月开播的一个栏目。时隔近20年，每每看到东方卫视的袁鸣那沉着的语态和东视文艺频道的陈帆那成熟的笑容，我就会想到当年与她们、与她们的老师在一起的情景……
当年的《你我中学生》，是全国第一个由中学生自己采编主持的专栏节目。袁鸣、陈帆等，是在3000多名应考者中脱颖而出的。就在她俩刚以少女的纯情面向摄像机以后，我就以《上海文化报》记者的身份，详细采访了她们。
原来，袁鸣正在大同中学读高一，还是市艺术体操队的第一批队员。是陈天明在“六十秒钟智力竞赛”里的敏捷和自如，促动了她当主持人的念头。但她第一次上镜头时讲得太快了，第二次来电视台之前，妈妈就叫她在手心里写上“SLOW（慢）”！可她对我说话时，还是像开连珠炮似的：“小时候的愿望太多了，结果一个个都像肥皂泡。”一会儿说：“我们多的是锐气，少的是经验。”一会儿又说：“电视，真是门遗憾的艺术！”
袁鸣的遗憾，当时记忆最深的，也许是《孙中山与宋庆龄》、《家》、《春》、《秋》中的角色最终未能排上她。那天晚上，我与《你我中学生》的编导吴百器一起去她家时，正逢她十七岁的生日。我俩收了她的两块“金币巧克力”，又翻开了她从铅笔盒里取出的小本本，上面记着她刚写完的“生日有感”：“人生的花季只有一次！”说得多么好啊！她不吃零食，但爱买《电影故事》。她爱与男孩子一起玩。她说：“男孩子开朗。但要我像男孩子那样把泪水往肚子里流，又实在太难了。”
“是啊！那你在为什么奋斗呢？”我问。
“我只是不想当可有可无的人。我想让周围的人感到我的存在。但是，我又是很自卑的。一天到晚总害怕些什么东西。”
害怕什么呢？也许她是害怕希望之神擦肩而过。其实，她对于机遇是紧紧抓住不放的，而且十分努力。1997年2月，小平同志逝世以后，北京有场朗诵会是由文化部主办的，胡锦涛等中央领导同志将出席。文化部邀请我和孙道临、秦怡、袁鸣、曹可凡等一同进京演出《邓小平之歌》。诗作就我创作的这一首。那时的袁鸣，对朗诵还刚刚尝试，她一次次地向道临、秦怡老师请教。在中央歌剧舞剧院的排练厅里，刚下飞机的她直扑过来，在乐队间隔的短暂片刻，还在问这个词的读音到底怎么准？这句诗的节奏如何处理得更好？我望着这位成长起来的“女中学生”，心想：她的前途是无法估量的。
陈帆呢，她那时的家离电视台很近。她的父亲是位著名的编剧，我们一直很熟。而到她家里采访，倒发现了许多细节。她家里只有一只台子，为了不与父亲抢台子，她常常是扑在五斗橱上完成作业。而且十分认真，会投书报社，指出一位作者在“哪”和“那”的用法上有笔误。
陈帆当时是新群中学学生会的文娱部长，自发成立的嘻嘻艺术团团长，还会变戏法！她能解开死结的绳子，她剪开的手帕不会碎！那些天，她总用零用钱去买《上海电视》。偶然翻到了一张主持人的报名单，便使她跃跃欲试了。要说有准备，她每天晚上要把《新民晚报》上的每一篇“豆腐干”文章都有表情地朗读一遍，这也是一种训练吧。
陈帆第一次外出采访是在职校，她觉得不流畅。第二天又去了淮海路上中学生自办的实验商店，她倒发挥得不错。面对着小经理，她即席喊了一句“你将来一定会当上公司董事长的！”结果，这个节目被中央电视台转播了。后来，在“香港回归知识竞赛”中，我是评委，她当主持人，近距离的合作更使我觉得：她很随意，笑容很讨观众喜欢。如今当了妈妈以后再上台，她还是那么有人缘。
但是，《你我中学生》的发起人、青年编导吴百器，却在15年前离开了我们！他猝然倒在厦门的拍摄现场！
回想起《你我中学生》亮相以后，他几回回在电视台对面的小咖啡店里，请我喝最简单的饮料，与我聊下一期的构思，然后请我执笔。他抽的烟几乎很少是“健牌”，系领带的时候领结也似乎大了点。他赶来赶去的从浦东潍坊四村出发的自行车总是灰尘满面的，还常常忘不了在小书摊上买几本新出版的纪实刊物。
我几次到电视台交稿，发现他只有在大演播厅里塞着耳机审视排练着的节目时，才俨然像一位英姿勃勃的指挥官，命令着：“再来一遍！再来一遍！”他在“小记者答大记者”的现场，在关于出版市场的讨论中，他还指定我在屏幕上频频亮相。而他自己的名字，总是拖在节目的最后谦逊地一闪而过。
谁能想到啊谁能想到：他会这么早地离开了我，离开了电视台？他这位航道局修建队里极其普通的脚手工，1983年12月考进上海电视台后正大展身手啊，却意外地倒在他心爱的节目构想中！
记得在他逝世一个月的纪念日里，我特地在电台的“市场旋律”中，为他点了一首歌。我请主持人替我大声疾呼：“失去了你，我的世界里雨下个不停！”“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的歌声在我无声的泪水中流淌，流淌。
是的，在所有的新闻媒介形式中，电视是最特别的，覆盖面最广，留给人的印象也最深。吴百器也是如此。他在生活中拥有太多的频道。这一条留给了年迈的父母，这一条留给了病弱的妻子，这一条留给了年幼的女儿，这一条留给了瘫痪的哥哥，这一条留给了同事，这一条留给了朋友，而最忙碌的一条则留给了广大的青少年啊！各个频道里的内容尽管每天都不同，但都忙不迭地播送着他的真诚和热情。
我想，今天的袁鸣和陈帆，都不会忘记吴百器老师的。今天，《你我中学生》这个栏目早已被更新的形式和内容替代了。但每每想起当年拍摄“周末热线”、“生活ABC”时，拼命挤进连面包车都开不进去的沪西穷街的那种执着和冲劲，我们怎么不马不停蹄地完成吴百器留下的许许多多心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