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世界有多大? 我嘱咐小陈,你每天要给鱼清洗过滤网,对鱼好一点,要比对我好,我说,对我的鱼要比对我好才行。 小陈说,知道,小葛已经交待过了。 我每天看鱼,看它们吃、看它们睡,看它们嬉戏。 起先以为鱼是不会认识我的,因为我坐在那里看它们,它们却悠哉游哉地自寻其乐,不理我,有的在增氧泵的水泡里冲浪,有的在水草间巡查,有的在石子地里耕耘,有的在互相追逐打闹(可能在谈恋爱?)…… 可是,三天以后,我就知道我错了,只要我坐在鱼缸前,它们就会蜂拥而来,对着我睁大了眼睛,身体和鱼鳍都扭动着,争先恐后,希望占据和我最近的位置,仿佛要游出水缸,游到我的手掌上来,它们认识我,它们知道我缔造它们,给它们带来食物。 它们知道在鱼缸之外,有一个叫葛红兵的人,他缔造了鱼缸、水、石子、水泵还有食物等等。 我知道它们看见了,它们看见了自己的局限:只能生活在鱼缸里,只能生活在水里,只能依靠我,而外面还有一个有天有地,有空气的世界,它们,用鱼的眼光看到了。 我为此感到痛心——我无限地爱这些鱼,但是,我不看着它们向我涌来,渴望接近我的眼神和体态,我无能为力,我没有力量把它们从鱼缸里解放出来,不能改变它们只能在鱼缸里生活的境遇,永远也不能…… 它们中还有一只可怜的垃圾鱼,它躲在增氧泵的阴影里,相貌丑陋的它,性格也是那么孤绝,它总是一个人,躲在别出,从来也不参与其他人的嬉戏和竞食,它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它只是吃别的鱼不要吃的,甚至吃别的鱼的排泄物…… 人呢? 生活在地球和空气里的人呢?他们是否知道地球只是一只鱼缸,而空气就如同鱼的水?地球上的人是否知道,另外还有一个在空气和地球之外看着他们的造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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