赈灾:我们该怎样捐赠?
葛红兵
汶川大灾,这次媒体报道非常及时,大家都知道了情况,看到那些受灾地区的惨烈景象,看到了受伤民众的情况,电视起了很大的作用。大家自发捐赠,全国上下关于捐赠的报道也非常多。以前都说,我们中国人对捐赠不积极,这次的事实说明了问题,那些都是不实的。我是积极支持捐赠的,这是好事情。我和几个朋友已经连续几年用捐赠的方法支持教育。但是,我觉得,我们捐了,捐款的积极性高了,不一定就说明我们真的善于捐赠,怎么才叫善于捐赠呢?这个问题现在变得越来越重要了。
尤其是政府给政策:个人和企业捐赠善款,可以抵税。这个政策我是双手拥护的——不仅仅这次要这样做,我们还盼望政府把这个政策常态化,变成一项法律。本来政府收税就是为了把税用在弱势者的身上,做对公众有用的事儿,企业和个人自觉自愿地做了,政府就应该鼓励,至少是允许。用税抵扣是政府这个态度的体现。但是,也正是这个态度,要求大家对捐赠要更加认真,在积极捐赠的基础上,还要善于捐赠。
有媒体和网民质疑王石领导的万科只捐赠200万元,太吝啬,看到这种质疑,我想来说几句话。我们对王石的质疑有一些不公平。首先王石带领的是上市公司,他捐赠的并不是自己的钱,而是股东的钱,那些大慷慨的公司,不一定就真是“善”公司,一家对股东、股民从来就没有真心回报过的公司,它的捐赠里面恐怕有不少伪善的成份,连自己的投资者都没有善待过,大家能期待它真的善待灾民?恐怕里面沽名钓誉的成份不少。他们慷的不过是股东的慨,毕竟不是自己的钱。
那么怎样才叫善于捐赠呢?
首先,捐赠要喜乐。喜乐的捐赠,来自内心,这样的捐赠才是美的捐赠,好的捐赠。什么叫做喜乐的捐赠呢?自愿的捐赠,自觉的捐赠,而且为捐赠感到快乐,这样的捐赠就叫做喜乐的捐赠了。要做到这样的捐赠,捐赠就不应该是在胁迫下进行的,所以,最近看到网上 有一位作家公开说“捐赠”是某某某应该的底线,仿佛别人不捐赠就没有了做人、做企业的资格,这种胁迫,是万万要不得的。网上还有人指名道姓,质问姚明,问姚明是否捐赠了,如此“道德胁迫”能否暂停?用捐赠的道德高标来要求别人,并不能说明你是个高道德的人,用你的捐赠,无言地感召别人才是最好的。
其次,捐赠不要攀比,要量入为出。王石的态度很务实,捐200万的万科是捐赠,捐2000万的益海嘉里也是捐赠,两者是一样高尚的,捐赠本身是高尚的事情,并不因为你捐多捐少,你的高尚就打起了折扣,那种用捐赠的多少来看高尚的程度的做法,千万要不得。不能因为捐赠多少,就把人的善分层大小高低,高看“大善”,歧视甚至咒骂“小善”,把“小善”看做有罪,这样就把捐赠变成了一种变相的等级行为、攀比行为、强迫行为。一个穷人她捐出了自己的一顿饭给饥饿者,她的善和一个富人捐赠一座粮仓给一地灾民,他们的善是没有等级区别的。今天听到一乞丐100元零钞捐赠的报道,我觉得非常感动,他和王石代表万科的善举是一样的。
再次,不要动员没有收入的人群捐赠。小学、中学组织捐赠作为“善”教育,我们没有反对的理由,但是,中小学生是没有收入的人群,他们捐赠实际上是变相地转嫁为他们的父母、亲人捐赠,中小学生或者无收入人群先爱心的形式可以多种多样,但是,不一定是捐赠,捐赠不是唯一的表达善心的方式。
捐赠者不应该追求回报,也不应该追求受赠者的直接感激。某地一捐资助学者,因为没有得到受赠者的感激而收回捐赠的报道。这个报道让我痛心,捐助的目的是为了捐助者,他得到了帮助,战胜了困难,你的捐助目的就达到了,如果他从你的善举中学会了善,将来也用善来回报社会,把从你这里得到的善回报给别的更需要的人,这就更好。但是,捐赠者不须要直接追求受赠者的感激。我在读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对我的硕士导师非常感觉,因为是他把我从一所县城领回高校继续求学,求学过程中他给我帮助很大,但他对我说的话,我至今记在心里:“我们学术界就是这样,老师对你的好,不要记老师的身上,要把他转成将来你对学生的好,一代代传下去。”这个话,对我一生有很大影响。捐赠者不应该高高在上,感觉高人一等,等着受赠者来臣服,来五体投地地感激,这就不是真正的善了。
真正的善是无功利的,不计较的。我的意思不是说:捐赠应该不留名,其实有时候捐赠留名是对捐赠的负责,是对捐赠结果或者捐赠款项的使用有监督作用的,我的意思仅仅是:捐赠不要显摆。捐赠而显摆,对受赠者不公平,对自己的捐赠也不公平——本身并未想到将来要从捐赠中获利,显摆起来倒像是炫耀了,无论是炫耀财富,还是炫耀道德,对捐赠本身的“价值”都有贬无益。所以,我不反对媒体报道善举,但是报道不应该过分强调捐赠的数额的大小,媒体或者团体也尽量不要仪式性捐赠。
上天有好生之德,为我们准备了光和盐,让我们行善,行那好生之德,我们感到的应该是更加的谦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