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单位的途中要经过一座石桥,无论是早上还是下午,总会看见一个老者端坐在桥蹲上,估计有七十岁了吧,身边摆放着待出售的塑料手套、围裙、袖套等家用物品。平时倒也不觉得怎么,仅仅把他看作是个摆地摊的。可是今天,大年28夜了,老人仍坐在桥上,身边照例放着那些物品,拱着两手,面无表情,淡漠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
这些劳作在社会底层的摆摊人,以他们年迈的身躯抵挡过多少大寒大暑?他们沧桑的脸上,有着怎样的一份坚韧?
那一刻我心中一颤。赶紧走到老人身边,俯身说今天是28夜了,收摊回家过年吧。
老人侧过头,大声说没事的,看能不能再卖掉些,反正回去也是闲着。
听了这话,我心有所动,忙从包里掏出五块钱,说买付手套,零钱不用找,你就当多卖了付,早点回去,天太冷。
老人忙忙地说这哪行啊,怎能这样做生意呢,硬是找回2块5毛钱,塞到我手里。
多么质朴的语言!注视着满脸不安的老人,我想起了已去逝20多年的爷爷。爷爷在世时没有工作,为了补贴家用,对中医略知一二,已七十出头的爷爷常年奔波在深山老林里,将采好的药晒干了出售。想爷爷在异乡的集镇上售药,也必定会如这位老人一样,坐在地上,用淡漠的眼神注视着身边来往的行人车辆吧?
记忆中,爷爷总是来去匆匆,和我们呆得时间最长的,恐怕就数春节了。进入腊月,爷爷何时回来就成了我们姐弟三人挂在嘴边的话题。弟弟问会不会带手枪啊,妹妹说会不会带花衣啊。我不耐烦地说会啊会啊,然后就转过脸,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猜想爷爷这次回来是否会带了小人书给我。当熟悉的脚步声在天井的石榴树下停止时,弟弟妹妹就围着爷爷直笑,然后将大包小包翻了个底朝天,满足地拿着礼物到巷口和小朋友们摆胜去了。我一看没有小人书,心就沉到了水底,又如蔫了的叶子,失了小孩子的灵气。这时爷爷就会眯着眼,将我拉到他的身边,拍拍我的头,变戏法似地从身上某个地方掏出几本小人书。
那时爷爷也不过如这个老人一般大的年纪。
老人却咧开缺牙的嘴巴,笑着说70、80、90都没他过的喽,他今年已96啦。
很是惊讶,这个岁数的老人,此刻早应该是端坐在家中,准备接受晚辈们的辞年叩拜,而他却还出来摆地摊。难道他没有子女么?
老人伸出手,大声地说有啊,重孙子重孙女都有姑娘你这般高了,但不住在一起,平时自己单独过日子,精神着哩。
沉默好久后,我说大爷回吧,当心别冻着。然后从包里掏出十块钱,说拿着,就当今天卖的钱,早点回去吧。
老人一把拖住我,语气坚决,姑娘钱你拿着,我不会要的,谢谢你的好心,谢谢。
我红了脸,连连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
老人拍拍我的手背,说知道知道,姑娘是好心人,是个有德行的人,只是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会要的。
不知为何,内心某块柔软的地方忽然变得潮湿。我想起了“比海洋广阔的是天空,比天空广阔的是人的胸怀”这句至理名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星空,也许老人一生都没听过这名句,但那又有什么要紧呢?他那朴实的话语和不受嗟来之食的韧性,难道不比星星更高么?
那一刻,我在仰望中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