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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快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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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庄》          
  陈快喜 2008-06-10 15:43 2008-06-10 15:44
  小说 | | | |  

          《村庄》

                文/陈快喜

开篇的寄语: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想写自己的村庄,但又不敢写,原因很多,或许提笔功力不够,更或许村庄在我的记忆里一直都不深刻,村庄给了我两面性,使我不知道如何去描述村庄。我在重重批判村庄的愚昧,为什么有些人要拿别人痛苦来咀嚼,从中得到快乐。我又深深的同情这样的村庄,同情村庄人的一些遭遇,同情村庄许多人的苦难生活。它有我父母的影子,有我童年的记忆。我曾在那个地方放过牛,玩过泥巴,到溪里捉过鱼,到田里翻过泥鳅。那只是过去。现在,我回去感到很陌生了,在外面呆的时间长了,从我口中发出的乡音有点变味了,只有父母让我感到很亲切,而村庄对我来说开始变为一具空壳。故乡远了,远了,远得回去找不到以前的感觉了,我知道有一天,我会完全与村庄决裂,我会彻底地离开村庄,但又无法抹去故乡留给我的记忆。一个人在外面走的时候,当碰到别人用不同的口音和我说话时,我才明白,原来我还是在异乡,我最终还是有我故乡。

 

我记得一句很好的表达了我的乡愁,“有一种时时露出的村象,逼得我无限苍凉”。在写这篇小说的过程中,我充满了矛盾,好几次停下来,一个劲的抽烟。后来的确不知道怎样写了,就随着性情走,很可能这篇小说写得不成功,但我还是想说,我尽力了。

                 一

 

连绵起伏的群山上有着浓浓的雾霭,但群山上的天空依旧漂浮着朵朵白云,时有微风拂过,雪白的云朵如浮在水面上的荷叶,泛着涟漪缓慢移动。不一会儿,云朵就飘到群山的另一边。在群山的这边,依稀散着几百户人家。这里有农田、土屋、鸡鸣、狗吠……。方块状的农田被划分得整整齐齐,均匀得分配给这里的村民,每当破晓黎明之时,总能听到鸡鸣催促的时钟。村民们起床的时间是有分别的,要是碰上播种收获时节,村民在鸡鸣后都会陆续起床,开始自己一天起早贪黑的农忙。平时,除了照看庄稼并不忙时,村民们有点贪床,要在太阳露出个大头。阳光打在窗户上,淌进屋子后才起床,粗茶淡饭后,聚在一起聊聊是女人们常活。村庄里的汉子大部都出去打工去了,一般过年才回家。所以在村庄里的大部分是老人和妇女。村庄里养了很多狗,只有陌生人晚上靠近村庄,就会有成群的狗在吠。白天,只会看到成群的狗睡在草堆旁晒太阳,懒洋洋得像一只只猫。有条溪围绕着村庄,清澈的溪水每时每刻都在潺潺流动,灌溉着农田,滋润着村庄。除了白天的几声清脆鸟鸣,黎明的鸡啼,女人的聊天的声音,又加之几乎没有外人进村庄,所以村庄显得很平静,就像那溪水一样,静静地淌着。

 

   

这天,村庄的农活都差不多都忙完了,太阳爬上了山头,阳光如水一般淌进了屋子,村民才陆陆续续起来,吃完了早饭后,女人接二连三地来到溪边洗衣,一会儿,溪边洗衣的女人沿溪边排成了一列,这样的时间和地点,对于女人来说似乎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叫蓝妞,她开始对着大家发言,我家那个男人,出去打工半年了,我在家里盼得老眼快昏花了,也没盼到一个子。其它的女人接着发表看法,有的说,我男人也是一个样,是不是在外面花天酒地我也不知道?有的说,我家男人还是好,出去半年了,我还是看到他几个钱了,女人们纷纷各抒己见,认为村庄的哪个男人最好,最能赚钱。评出这个最好的男人,这个男人的老婆,正在洗衣的女人沉默不言,脸上红晕泛起,心中暗自得意。其他的女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接着又叹气,唉!要是我也能嫁个这样的男人,该多好啊!这样叽叽喳喳的声音每天都会打破溪水的平静,女人们聊的话题很广泛,小到谁家的牛没管好,吃了谁家的菜,谁的娃哭着要读书,而父母不许;大到谁家的公公婆婆又吵架了,没出去的汉子又和谁搞上了。特别是碰到风流韵事的笑料,有些轻佻的女人大放厥词,那汉子老不正经,别看他瘦骨嶙峋,竟然背着妻子和胖女人搞上了,也真不知他吃不吃得消。另外的趁机调侃,你怎么这么关心别人,是不是也想照顾别人?被这么一句堵得没话回击的女人,便会用手泼水还击,受水攻击的女人也会泼水反击。调侃挑逗之间,水珠飞溅,笑声喧哗。不一会儿,女人洗衣洗着洗着连身上的衣服都洗湿。

 

   

女人们聊天的声音时而调侃,时而尖酸刻薄,时而污秽,伴随着泼水的喧哗声一起传得很远很远,能给平静的村庄带来些色彩,不知道这叫不叫不幸福?

 

村庄里与外界的交往几乎中断了,这里只有一条小路,沿着山势蜿蜒向下沿伸,站在村庄来看这条小路,它就像羊的肠子,传输着外界注入村庄的物质。这里的女人和老人们几乎没有县城,更别说什么市区。记得上次蓝妞去了趟城镇回来后,回来的那副高兴劲,在几天的洗衣时吹虚了好几天才平息。村庄里大部分的日常生活用品都是走着那条羊肠路,花个半下午的时间,到靠近马路的一个小店子里购买。这条马路坑坑沆沆地特别难,像能把人葬进去似的。马路窄得可怜,之所以叫马路,我想大概是刚好马车能过吧。要是下起雨来,铺在路上的黄泥在雨水的浸渍下特别放肆,滑得连马都会摔跤。其交通问题,实是有点不一般。

 

从外面打工的回来的男人总是这样对村庄的女人说,外面的世界太精采了,能看到轿车,能看到洋房,有时候还能看到没戴乳罩的苗条*女。每当男人要对自己老婆吹嘘外面的漂亮女人,女人总是揪着男人的耳朵,质问自己的男人有没有在外面花天酒地,被逼问下,男人总是说,我们都住在低矮的工棚里面,饭都吃不饱,有时候工资都领不到,哪有钱去花天酒地,外面的漂亮女人,我们顶多看看罢了,不过光是看,就能一饱眼福了。听男人们回来说外面的世界丰富多彩,女人们也想出去跑跑。但是有很多东西不允许,别说是女人,就是姑娘都不允许往外面跑。村里的姑娘是跑一个出去就丢了一个。从这里跑到城市的姑娘,像是受了神奇的诱惑,一出去后,就跟着有钱的男人跑了,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要了。从跑出去后一直到死,都没回过村庄。她们连自己的父母是不是还在世都不关心了。早些年在改革开放时候,从村庄走出了几位姑娘,当村庄知道姑娘们走出去都一直未归后,其它姑娘的父母便一律制止自己的女儿出去外面打工。无论女孩子怎样对自己的父母说,说自己赚到钱一定会回村庄好好孝敬父母。反正村庄里已有这样不好的先例了。对于父母来说,把自己的女儿放出去打工,就好像自己白白养育了十几年。从此以后,再没有姑娘离开过村庄到外面的世界去跑。再者对于封建思想来说,女孩子们嘛,负责生孩子和喂猪打狗就行了。

 

村庄的继承性很好,尤其是继承传统的思想更牢。在村庄里,重男轻女的思想流行甚浓。而且村庄的姑娘都不会嫁到别村去的,都是肥水不流外人村。由于村庄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出现了男女不平衡的现象,而且从村庄出去的男人从外面都带不回老婆,不知道什么原因,外面从来就没有一个姑娘愿意跟着男人到这村庄里面生活。以前有个男人破先河的从外面带了一个姑娘回来,长得不怎么样,可她第二天就跑了。由于这些原因,村里的光棍渐渐多了起来。说实话,这光棍一多,问题就出来了。有些光棍见识短,又不到外面去跑,每当过完年的时候,有些女人的丈夫出去打工去了,光棍们便各自找各自物色到的对象,打起了坏主意,造成了村长在处处理人事纠纷时,常感动头疼。不过还好,这个村里有几个厉害的媒婆,稍有几个钱的光棍就会委托媒婆到比这还要偏僻的村庄里去实行包办婚姻。村长常常举双手赞成媒婆的行为,毕竟媒婆给村里减轻了些事端。

 

为什么村庄里会出现这种现象,似乎是一个谜?



曾经有一件事的发生,永远阻碍了村庄的进化。这也就让村庄有了约定俗成的教育思想:女孩子一律送到小学毕业;男孩子一律送到初中毕业。当然,并不是这里的孩子们不爱学习,而是他们的父母根本就不愿意继续送他们的孩子去上继续读书,考大学,多么美好的事情。曾经有人奢望过,现在没有再敢幻想了。每当想送自己的孩子继续上高中时,但一想到这件事,就打起了退堂鼓。

这件事的发生,也给了女人们在洗衣时连续有了好的笑料,谈论的回声至今还在村庄久久回荡。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这件事发生在蓝妞的侄儿小高身上。小高从上小学到初中,成绩非常的优秀,家里的奖状特别的多,每当村人到小高家玩的时候,看到了贴满了屋子的奖状,总是对小高的父母竖起大拇指说,你家儿子有出息,都快成奖状专业户了。也正因为这样,小高的父母对小高寄于了厚望,在小高初中毕业顺利考了上市区的省重点中学后,小高的父母下决心要把小高通过读书送出来,想让小高成为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要知道,在那时,能到县城里去读书,而且是读省重点中学,那在村里还是破天荒的事。一般的孩子最多送到初中毕业,女孩子要试着学会怎样喂猪打狗,男孩子体力大的就出村庄打工去了,体力小的,最多再家放一二年牛,做点农活后,也出村庄了。

小高从到县城上高中以后,一年只回两次家,那就是寒暑假。每次去上学的时候,小高的父母就到村里各家各户去凑钱,每一学期开学的时候,小高父母为学费问题相当烦心,还好,全村人对小高也寄于了厚望,可以说,小高每次去上学的学费除了在学校减免些外,其余都是集全村之力的凑好的。在小高还没高考前,每当小高一进村,村民们一见就欢呼,大学生回来了,大学生回来了。可三年后,小高没考上大学,不是没考上,而是根本就没考,而是在高考前死了,溺水而死了。

小高的县城学校倚山而建,在山的后面有座小水湖,湖里面养了很多鱼,湖水有点浑浊,湖水到底有多深,学生并不知道。湖的四周很陡峭,学校曾经提醒过学生到湖里玩水时,一定要小心,不要滑到湖里去了。平时学生放假的时间都喜欢到山上,湖边玩。去互相追逐、嘻笑。一直以来都没出过意外,而小高溺水的时间是双休日,学校放假。小高确定是溺死在那水潭中,当别人发现的时候,身体都僵硬了。

小高到底是怎样死的?谁也不知道。听小高的老师说,小高人有点自卑,不喜欢合群,每次出去玩时,都喜欢一个人去。老师都猜测是高考前压力大,一个人到湖边走走。可能是不小心滑到湖中去了。而同学们猜测小高是自杀,说小高身前谈过场恋爱,因为女友嫌他穷,所以抛弃了他。而村庄里的人更丰富了,有人说是被谋杀,有人说是到湖边玩,让湖中的水鬼给缠住了,才投湖自杀。甚至还有人说,在小高自杀的那天晚上,有人在村庄看到小高的魂飞回来了……


小高溺水死亡的消息传到了村庄,使整个村庄为之震动。小高的父母异常的悲伤,学校要小高的父母去安排后事,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学校也感到很痛心,但要处理的事还是要处理的。

小高的父母悲痛欲绝,蓝妞也很伤心,但伤心归伤心,蓝妞抹掉眼泪对小高父母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嫂,我们一定在学校赔很多的钱才行,你看,你们养育了他这么多年,供他吃,供他喝,又送他上学花了这么多的钱。旁边的村民听到了这话,又有村民马上说,这年代,要别人赔很多钱给我们农民,不大可能的。学校也是一样的。蓝妞细想了一下,也觉得是。她哥嫂已浸在悲伤之中,她得为哥嫂出点力气才行。蓝妞不停劝哥嫂要节哀顺便,毕竟人死去是不能活过来的,再哭也没有,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如何要学校赔更多的钱。蓝妞想来想去,反正就是两个字,要钱。如果赔的钱不合理,咱们是农村人,大道理不懂,法律更不懂。蛮干还是知道的。最后,蓝妞想到了好的办法,农村人常用的办法,那就是死缠烂打。她打算把村庄里的男子汉都叫上,如果学校赔得不合理,她要把小高的尸体摆在学校大门前,让学校办不下去。后来,蓝妞又想了一下,万一发生冲突怎么办,对,万一发生冲突怎么办?我得让村里的汉子带上点工县,不管场面场不吵烂,反正人都死了,一定要钱来补偿才行。在蓝妞的种种想法下,小高的父母也表示出了同样的意思。在人已经吃了亏,在钱上还吃亏就不行了。

蓝妞马上把没出去打工的强壮汉子全部武装起来,本来村里的汉子都不愿意去的,毕竟这不是自己家的事。蓝妞说服了哥嫂,给他们去了的人每人付些钱。去邻村雇了辆拖拉机,带上了做农活的锄头,本来想连割草的刀都带上的。其中的村民说不用,我们毕竟去要赔钱,不是去打架。如果发生冲突,我们光有锄头和这么多人就够了。就这样,一车人向县城进发。

拖拉机的声音一直哒哒哒的响着,在那条泥泞的马路上缓缓移动。这一车人觉得很威武,毕竟这是一车人坐在拖拉机上。要知道,在村庄,说实在的,什么水平呢,交通基本靠走,治安基本靠狗,通讯基本靠吼,有些人的娱乐还要靠手。蓝妞坐在拖拉机的最前头,徐徐的风将她的头发撩起,侄儿死去的痛苦忽然减轻了很多,她知道,她要去做一件村庄人从来都没做过的事情,而且是从来都没有如此大场面的事情。蓝妞在路上碰到人时,不时地向别人微笑。\


小高的父母从接到消息一直在哭,现在哭不出来了,只是像两尊石像坐在拖拉机前,脸上的泪痕一直没干。蓝妞不停地催促拖拉机加快速度,可无论拖拉机拉大油门,还是像只蜗牛在爬。



拖拉机经过半天的哒哒哒,终于进了县城。拖拉机一进城,车上男人的惊奇声就不时地发出来了,因为这些人都没出过村庄,哇,这地方比起我们那里来,真有点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要是到了大城市北京,上海等地,那还得了。蓝妞呼了一声,你们瞎叫什么呀?你们知道北京上海在哪里吗?不知道就不要说,免得别人笑话你。别的男人说,蓝妞,你又没去过,你也不知道呀?蓝妞说,那不一定,我男人在那里打工,每次回来都跟我说得一清二楚,说得就好像我亲眼看到一样。其它的男人不说了,因为她们的丈夫不在北京上海打工,就只好听蓝妞瞎掰了。其实蓝妞的丈夫也不在北京上海打工,蓝妞这样说大概是面子所驱吧。在一边对县城的赞叹中,车上的人也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拖拉机在县城里面看起来特别显眼,县城里面的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简单把她们当外星人一样看待。都什么年代了,还用拖拉机载人进城。蓝妞的眼晴开始扫视四周,捉着了城里人的许多双眼晴。此时的蓝妞有点难为情,略显出了点自卑。完全没了刚下大山时的那种趾高气扬的威武。

拖拉机越靠近学校,一车人的心情就越悲痛。如一团浓雾压在心头,一直散不开,而且是越压越重。拖拉机终于到达了学校。一到学校后,首先见到的是校长,校长马上带她们去见小高的尸体,她们一看到小高的尸体就号啕大哭起来,这样的哭声蕴含着亲情,乡情,这两种感情交汇在一起,在每个人的心头萦绕。小高静静地睡在木板上,雪白的布盖住他的羸弱身躯,这个男孩子永远的闭上了眼睛,这个从大山里面走出来的孩子有着异样的特别,他结合了山的刚毅和水的柔情,但他并没有走出大山,他的身躯在走出大山中死去,他的灵魂却一直在大山中走。
大自然要谁走,谁也没办法的。小高的父母一直在哭,从听到这个消息后自己泪水一直没干,到现在喉咙都哑了,发出的哭声很像一只迷路的鹅在对天绝望。

校长的意思很明确,毕竟是在学校出的事,自己心里也不好过,但事不得已发生了。校长想先拿出二万块钱的安葬费,让村里人把人带回去好好安葬下去再说,毕竟快六月了,天气有点热了,尸体的保存是一个大问题。当校长向村人表明自己的意思后,村里人出现了意见分歧,有的同意,有的不同意,同意的人认为尽量让小高早些入土为安。而不同意的是以蓝妞为首的人,她们认为,小高只要一入土,谈赔偿问题她们就处于被动了,颇有点陷入这种任人宰割的地步。经过商议,后来蓝妞说服的其它人,一致同意先赔完钱后才将小高安葬。


这群人来到校长的办公室,校长要她们一一坐下来好好谈,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总得要解才好。村人进来后环顾校长的办公室,她们看到了雪白雪白的墙壁,光线打到墙壁上,泛着晶莹的白光;她们看到了办公室的桌子都是上等的好料,她们猜测一定很贵,而且红色的油漆喷得是恰到好处,红光闪闪;在校长的办公桌上,有一面红色的布,红布的中央有一个大五角星,而且围着的还有四个小五角星。村人隐隐约约地知道那很可能是中国的国旗,因为她们都曾听到她们的孩子这样唱到,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的歌声多么嘹亮……。还有,在校长的头顶上竖着一个大匾,匾里面框着四个大字,她们不认识。只知道好像是这个模样,励精图治

小高的父亲坐在椅子上,用手支撑着头,突然暴发了起来,冲上去抓住校长的衣襟,口中哭喊着,还我儿子,还我儿子。旁边的老师连忙制止小高的父亲,并安慰他,人已经走了,再闹也无济于事,你要节哀顺便。小高的母亲在地上打滚,一直哭着,我好好的一个儿子,怎么说没了就没了,你要还我儿子。看着此情此景,校长悲痛起伏,思绪万千,把头沉重的埋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因为他明白,每一个生命都是值得敬畏的。

村人看到小高的父母情绪异常激动,不管其它三七二十一,直接向校长提出了赔偿的要求,村人并说,人是在你们学校死的,你们要负全部责任。这句话说到校长心里,校长有点不舒服,毕竟小高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可现在小高人都死了,校长再怎么说也是有口难辩。校长也同意赔偿,只是双方在数量上要协商。校长首先说出了赔偿的数目。校长说,根据保险的赔偿以及国家教育部门的规定,学校最多只能赔偿你们三万块钱。还没等校长这句话说了来,村里的汉子便发火,丢出了一口价,十万块。你三万块就值一条命吗?别人父母养育了他这么多年,你三万块钱就想了事。汉子们夹着怒火说。校长再三无奈地说,你们这是胡闹,我想这样的事出现吗?出现了我也难受。汉子说,反正不管怎么样,人都死了,在人上面我们吃了大亏,在钱上面,你最少得给我们十万块钱。双方吵得很厉害,村里的汉子扬言要把校长的办公桌和校长一并从楼上摔下去,校长一脸无奈,反正一个劲的说,你们这些蛮夷,简直就是胡闹。最后,双方吵得很厉害。校长知道这已经谈不拢了,就走出了校长办公室,对村人说,把这件交给政府部门来处理。靠法律来判断,法律断多少钱,我就赔多少。随后校长走出了办公室,汉子们觉得校长欺侮他们不懂法律,为了发泄心中的不快,随手将校长的一个烟灰缸摔得个粉碎。此时的天渐渐黑下来了。今天事已经谈不好。今天是星期日,明天恰好又是星期一。汉子们扬言明天要给学校一个下马威,要校长快点把钱拿出来。

当天晚上大家一致商议好,决定明天给学校来个死搅烂缠,不怕学校不拿出钱来。当天在村人一到,学校出钱购置了棺材,先让小高入棺为安。到晚上村人到餐馆里随意扒了几口饭。村人想拉小高的父母去吃点东西,可小高的父母想今夜一直陪伴儿子,两个人倚着棺材动不动,整个人都虚脱了,在那里呆呆望着儿子,像两尊木偶。

黑夜渐渐地降临这座县城,对于村人来说,今晚的夜特别的浓,特别的阴森。对小高的父母来说,这样的夜晚隐含着无法言喻出来的绝望,以前,他们有希望,儿子是他们的希望,现在,希望没了,梦打碎了,只有生不如死的痛苦。他们不明白命运为何如此残酷无情,为什么连他们唯一的希望也要夺走,或许他们一开始就错了,其实儿子不应该离开村庄走一条不同寻常的路,这条路被人诅咒过的,它是一条死路,甚至绝路。他们知道,黑夜过后就是黎明,可这样的夜太难煎熬了,黎明还要多久才会来,黎明来了又怎么样,儿子已经不在了,黎明过后,他们或许能够得到很多的钱,那是儿子的命钱,他们能用那些钱再换回儿子吗?


不能了,一切都不可能了。




第二天的黎明终于来临,今天是一个好天气,火辣辣太阳直蹦出了地平线,大地马上就是万道金光。阳光透过大树,留在地上的影子姗姗可爱。


今天是星期一,是学生上学的大好时光,可学校的外面拥挤着大量的学生,学生不敢进学校上课。学校的大门摆着一副棺材。是小高安静地睡在了里面。今天是睛朗的天气,可小高躺在了阴暗了棺材里,享受不到阳光的沐浴。村人将自己昨天的话用行动实现了。他们不懂法,也不知道什么是法。他们只知道一条最基本的法律,那就是杀人要偿命。死了人就要赔钱。他们确实要用自己一个农民的办法来给学校一个下马威。古人说得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解决问题的方法。村民不懂法,也不相信法。因为在中国这样若大的国家,有时候法律的惩罚不会是一视同仁的。村民们相信自己的法,自己的方法。那就是蛮干。


校长知道这件事后,顿时很恐慌。即使这些人在无理取闹,但校长也无可奈何。校长立马报了警,立即打了110,想动用警察来平息这件事。不会儿,县城的警车马上开到了学校,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从车上下来,警察一下来,就下达了命令,严厉制止在学校门前闹事。警察下命令要村人将棺材移走。村人一个个没反应,还不停地在校门口示威,要求学校公平公正进行赔偿。警察拿这些人也没办法。想自己动手把棺材拉走,先让学校秩序恢复正常再说。当警察齐上,想移动棺材时。小高的父母扑了上去,冷厉地吼道:谁要是强力动了我儿子的棺材,我两人就撞死在这里给你们看。警察望了望小高父母的眼睛,极度的悲伤中夹着一种言出必行的绝望。村人们也不示弱,抄起锄头,一并申明,动了这棺材就是欺侮我们老百姓,既然连你们警察也不公正,那我们只有硬碰硬了。警察知道这是群未经教化的蛮夷,如果他们今天强行这样做,问题不会解决,反而会造成事态的扩大。


警察和校长都已感到万般无奈,警察调协双方在赔偿数目上的差距。校长对村人的做法是如鲠在喉,这事一天不解决,学校的正常秩序就不能恢复。只有勉强在钱上吃点亏了。双方人都聚在一起在好好的答谈,警察在中间提供中转,只想宁事息人。最后,双方经过唇枪舌剑,学校以6万块钱将此事化了。蓝妞经征得小高的父母同意,决定此事就此了结。


学校在当天下午就把钱的问题解决了。其中包括保险公司的赔偿和学校自身的流动资金。当6万钱送到小高父母手中的时候,小高的父母拿不动那6万块钱,那钱太重了,含着他们儿子的命。可又能怎么样呢?小高的父母相信这是命,人在命前是无能为力,命下的诅咒谁也逃不过的。小高的父母望了望远处的天空,他们看不清远方了,有两个原因看不清了,近两天来极度的悲伤,流得眼泪太多了,视力很差了,看东西都是模糊清了。还有一个原因,他们的儿子没有了,他们的接下来的生活迷茫了,儿子是他们的希望,他们看不到希望了,看不到了……





儿子已经在这座城市里消失了,该赔的学校也赔了,那些钱和命是永远划不上等号的,说明还有更多的债,这些债到底算到谁的头上呢?校长说算到小高自己的头上,而小高父母说应该要算到命的头上。总之,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了他们的儿子,他们也再也没有呆下去的理由,回家吧,早些回到村庄,让儿子早些回到村庄,早些入土为安。小高的父母很后悔了,小高到县城上高中的时候,村庄里曾阻止过,要小高父母放弃打破村庄先例的想法。因为这个村庄一直以来都是一潭死水,潭中的水像是恶魔的血,任何想打破这潭死水的人,都会受到千难万阻的。小高的父母觉得这可能是报应。


一车人坐拖拉机来,又要坐拖拉机回去,只是车上多了副棺材。小高活生生的走出了村庄,现在躺着回去。这位开荒者最终没有走出大山,倒在苦苦行走的路上。


天又渐渐黑下来了,村人决定休息一晚,明天天亮再起程回村庄。对于小高的父母来说,这又是一个难以煎熬的夜晚,透过今天浓浓的黑夜,又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在等着他们。只是今晚度夜的地点不同。要是拖拉机有灯,晚上能回村庄,他们早就启程了,这座城市留给他们的只是无尽的伤痛,这座城市无情地吞噬了他们的儿子。


第二天,黎明还在酣睡,天空只是闪现了一丝丝曝光,可那将要来临的黎明已不在是希望,而是厚厚的绝望。这座城市实在没有呆下去的必要了。拖拉机的声音响了,村人开始回村庄了,一个人逝去并没有给城市带来丝毫的震撼,城市再把悲伤还给村人和拖拉机一并带回去。走了,走了,走了就不想再来了。蓝妞破口深情说出了这句话。拖拉机哒哒哒的跑出了县城,虽然进城时人人羡慕县城里人的生活,可现在,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眼这座城市。

没想拖拉机的回村,有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




在村庄里的人人势汹汹的向县城进发的时候,女人们的议论开始铺天盖地席卷整个村庄。有的说,早让他父母不送他去上高中,还做什么考大学的梦?有的说,小高反正死的不正常,这里面肯定有鬼在做怪。更有的说,这群人到县城里去,学校是不会赔偿一毛钱的,现在的社会,农民儿子的命值几个钱。最后,女人们说到了小高是整个人被带回家,还是只带骨灰回家,这样问题就出来了。要知道,在村庄里,特别是像年轻人这样突然死亡,用村庄里的话说,那就是死的凶,如果这样的尸一旦被带回村庄,村庄还会继续死人的。因为小高被其它的恶鬼给缠住了,其它的鬼抓住了小高,鬼才得以投胎。现在是小高必须也要抓一个人,自己才能投胎,不然就会忍受着地狱的煎熬。这就像是一环接一环的套着过来的。如果放小高的尸体进村,必然要从一些人的房子前经过。一想到这里,这些人就胆颤心惊了,好像替身就是她家里的某个人。村庄里的人对此深信不疑。接下来,村庄里的人就担心了,万一小高是整个人被拖回来的问题。当其中一个女人发了言,提到这个问题时,其余女人一口咬定,绝不能让小高进村,因为村庄里不能再死人了,要找替身去别处找,不能往自己村里找。对,最后女人们的意见达成了一致。

其实这个问题在拖拉机还没离开县城时就被提了出来,大家建议将小高火葬后将骨灰带回去。因为这样回去对村庄里的人不好,村庄里的每一个都很忌讳这样的事。同来的人全都反对,但在这次事件中,他们都被小高父母的伤悲所震动,他们觉得自己不能为小高父母分担悲伤,对于小高父母对小高尸体处理,就这么一个心愿都还极力反对,认为有点说不过了。在村庄里,死者下葬一般都是用棺材,装好尸体,完整下葬。火葬一般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死者已经没有后人了,说白了,就是根断了。当然,这样的葬法在村庄里是很卑微的。不是小高的父母不知道,他们是知道,但小高的父母执意要把小高完完整整的带回去。因为小高是完完整整地从村庄里出来的,死了也要留个全尸回去。但小高父母没料到的是,他们就这么一个心愿最终也没有完成,即使他们跪求也没有。昔日的浓浓的乡情在封建的观念下竟变得薄如纸片。

农村里有种习俗,那就是从外面将死者的尸体运回来时,靠近死者的家乡时,要不停的放鞭炮。当哒哒哒的拖拉机声伴随着啪啪啪的鞭炮声响起时,在村庄的小马路旁已经聚集了村庄的女人,也有男人,但很少,聚集在这的男人都是没出村庄的。有些男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些常在外面跑,受到了一定的感染,觉得死的凶的人会找替身这种观念,信者有,不信则无。小高的父母最初还以为这么多人是来接他儿子,可一到才知道,全部是阻挠儿子进村的。

小高的父母先是对每个人说好话,丝毫不起作用。因为那些女人总说,你别开玩笑了,你儿子一进村,可是要死人的事,死人这么大的事,你们负得责起吗?小高的父母或许也相信这种祖传下来的观念,找期不到其它的理由来反驳女人们。说好长时间的好话,丝毫没起作用,最后,小高的父母双双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小高的母亲先跪下,而后父亲跟着跪下,小高的父亲狠着心说,我这辈子还没跪过谁,我爹死时我跪过,现在我儿子死,我给你们跪下,求你放我儿子过去,完整的入土为安。小高的母亲哭泣着,要是村庄死了,他的命我来赔。
没有一个女人动摇,在她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观念,那就是死了人,赔命更没有用的。


后来,小高确定是被火化了,只剩下一堆灰了,对的,是火化了,没错,是小高父母眼睁睁看着火化的。这样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瞬间化成一堆灰,其中的痛苦是无法哪一个词语能承载的,他们那时只想,而且是多么的想火葬场也能将她两个老人一起化为一堆灰,将痛苦和绝望一起火化,火化后就不会有痛苦了。失去儿子痛苦和乡亲们如此的阻挠,苦闷和心痛永远都挥之不去。无法忘记在小高父母决定将儿子火化前对乡亲说出的话,今天,就是一块石头,我们如此的求你们,石头都会感动的,难道你们的心就是铁打的吗?难道真像枰砣一样硬吗?


小高走了,小高的父母和村庄里的乡亲距离远了。自从小高走后,小高的父母除了和蓝妞打打交道,其余见了村里的人,不仅陌生人,而且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从来没想到的是,小高的死,开始改变了整个村庄。

 



小高的死是许多年的事了,小高死后,小高的父母忧伤过度没过多少年也死了,而且小高的父母死后,也是被火化的。因为这家人的根断了。所以,断根就火化的观念在村庄里变得更根深蒂固了。


小高死后,村庄里的教育也都约定俗成了。男的最多送到初中毕业,女孩子最多送到小学毕业。要是男孩子成绩好想继续上高中,女孩子成绩好想继续上初中。他们的父母都会对他们的孩子说,你们的成绩好也比不上当年小高的成绩,别人当年是奖状专业户,就算你们成绩再好也考不上的。这村庄里的风水已经被破坏了。已经有人倒在路上,那是条绝路。走不通的。从小高死后直到现在,从来就没有哪家做过要出大学生的梦。因为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就不敢上去了。只听到老人家说,这村庄风水不好,被下了毒咒。


小高死后,村庄更固步自封了,女人们不再怎么的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她们觉得外面世界的风水比这村庄里还要凶,不然,你看小高那么一个水灵灵的孩子,说没有了就没有了。从此,女人喂猪打狗,男人出去赚点苦力钱的生活模式就固定下来了。


村前的那条溪还一直在流动,永亘不变的流着。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女人们一样在溪水边洗衣聊天,只是小高一家人的事曾经在溪水边被当作笑料谈了很久很久,最终因反反复复的谈,便觉得厌烦了,又开始找其它的话题了。溪水很可能记住了当年的往事,可记住往事的那些水早早地流走了。蓝妞很怀念自己的哥嫂和侄儿,每年的清明都会去看看他们一家人。每当有人从三堆坟面前经过的时候,总是不忘记说,这里是三座空坟,里面没有骨头的,只有灰。蓝妞刚开始的时候很恨村里的那些女人们,不和她们在一起洗衣服,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仇恨慢慢淡化了。蓝妞往日的笑声又出现了在溪水边。
该走的人走了,不该走的人也走了,时间走了,仇恨走了,只有村庄在一段风波过后,一切一切节拍一样、生活依旧。

十一


在小高死后第二年,蓝妞生了个儿子,叫小黑。大概是由于血缘关系吧,小黑不仅长得像他哥小高,而且读书也像他哥,特别的厉害,奖状开始贴满了屋子。村庄有人说,小高没死,小高又活了,是小高找到了替身,小高找他的父母做替身,才投进他婶婶的肚子里。

很快,小黑小学毕业了,要上初中了,蓝妞不想送小黑继续上初中了,怕他继续走他哥小高的后路。后来小黑执意争取,蓝妞才答应勉强送他读完初中。初中毕业后一定送他出去卖苦力养家。

小黑上初中每天放学回家,一进村庄,自家的狗就摇着尾巴迎接小黑,这狗是的母亲曾是小高父母养着的,这狗的母亲曾见过小高,和小高生活过一段时间。小高死后,小高的父母异常的孤独,特别看重家里养的那条母狗。后来,母狗生了好几条小狗,可养到满月,只剩下一条小狗了,就是小黑家的这条狗。在小高父母死后,母狗没人养了,蓝妞想养下它,可没过几天就跑了,一直都没看到了,蓝妞猜测是哪个没良心的人给偷吃了,反正蓝妞也没看到,只是猜测。在那条母狗不见后,这条小狗也一连好些天不吃不喝,后来,在小黑精心照顾下,小狗才慢慢恢复往日的生机。转眼间,昔日的小狗也变老了。

小黑家的这条狗特别的活泼,每次小黑放学回来,它总是站在村庄的门口迎接小黑,摇动的狗尾巴好看极了,狗不时地紧靠小黑的脚,或者趴到小黑的背后,像个撒娇的孩子。小黑每天放学回家,扔了书包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去放牛,狗也陪着去。

这天的下午,小黑回到家并没有去放牛,而是在和村里几个年纪不相上下的男孩在讨论着什么?仔细一听,小孩子的政治问题。小黑说,我老师说中国近来的**问题闹得很厉害,*正想从中国独立出去。其它的几个男孩子也说,我老师也说到了这个问题,真希望*集团阴谋得不成……。几个孩子正说得正起劲。蓝妞跑了过来,看见儿子没去放牛,提醒了儿子一句,又忙活去了。半个小时后,蓝妞又回来了,看见儿子还没去放牛,而且还在那谈天说地,蓝妞怒气冲冲地走过去,小黑背对着母亲谈得很起劲,没有发觉母亲正走过来。

蓝妞走向儿子的时候,隐约得听到了什么*想独立。蓝妞走到了儿子身边,提起儿子,住屁股上就是两个厉害的巴掌,口中怒道,叫你去放牛你不去放牛,还要我来说两遍,什么狗屁西*立,关你什么鸟事,你好好读完你几年书,好好出去赚钱养家呢?小黑平时最乖了的,放学一回家,就去放牛,晚上挑灯把作业做好。他知道母亲脾气暴躁,不乱惹母亲生气的,所以脸皮也很薄,现在母亲两个厉害的巴掌打了下去,他的眼睛溢出了点眼泪了。
在村庄严厉的家长制下,孩子从来都不敢违背父母的指示的。

十二


小黑抹了把眼泪,牵着牛走出了家门,不知道什么原因,牛今天的肚子好像有点饱,走出牛栏时不怎么十分情愿。因为牛也知道,它在家里是有地位的,那么多的田还不指望它去耕。即使下午没人牵它出去吃草,到了晚上,主人自然会到野外去割草给它吃。
小黑费了很大的劲才把牛拉到田垦上面去,可牛并不吃草了,一直缓缓地走着,不知到要走到哪里去。
牛望了望群山,总认为群山像什么,它想了想,终于抬头,向天冷厉地叫了一声,,原来村庄和它一样,如躺在牛栏里一样的幸福,一样的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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